我臨終前,裴澈罷朝三日,不眠不休守侯左右,幾度哽咽失聲。 「朕允你,此生絕不再立新後。」 我問他預備如何處置行刺我的人,他微鬆握著我的手。 「到底是皇貴妃親眷,朕不忍見她傷懷。」 我以為裴澈君奪臣妻已夠荒唐。 沒想到柳意歡的前夫當眾刺🔪我,他也愛屋及烏不肯降罪。 再睜眼,我重回十六歲賞花宴。 皇后姑母讓我從諸位皇子中挑選夫婿。 我收回遞向裴澈的香囊,搖了搖頭。 「姑母,臣女的意中人並不在場。」

查到親生女兒的下落當晚。 我悄悄鑽進了養女的房間。 宋書儀正躺在床上,雙眼通紅,小聲啜泣。 我哞的一聲哭出來,緊緊抱住她,不停追問。 「書儀,你找到爹娘了,不會不認我這個母親了吧?」 「書儀,我問你一句,你更喜歡我還是你親爹娘?」 正擔心被送走的宋書儀傻了:「啊?」

我上山砍柴的時候救了個被蛇咬的俊俏大夫。 他為了報恩,教我認識了幾樣草藥。 但是我還需要一個孩子。 打算賣藥材的時候順便讓他給我看看。 沒想到宋宴聽見我說想要個孩子的時候,滿臉通紅。 然後帶著我就往他家走。 才有了我的第一次紅杏出牆。 他驚訝地發現我還是個大姑娘。 我也認識到了為什麼我沒有孩子。

自古甄氏出美人,一個美人可抵一座城池。 到了父親這一代,我們姐妹足足有十八個。 甄氏十七女,爭名奪利,工于心計。 唯有我容貌一般,身無長處。 姐姐們有手段,甄家女婿皆是各路梟雄。 就連在亂世,甄家也能屹立不倒。 如今天下歸一,新帝繼位,中宮閒置,世家虎視眈眈。 父親也不例外,連送三女入宮。 萬壽宴上,十六娘一手琵琶美妙絕倫,十七娘翩翩起舞,名動京城。 再到我時,眾人明顯沒了興致。 可偏偏,新帝選擇了我。

在去京城的馬車上，我迷糊間聽見夫君問： 「公主，你何必女扮男裝跟我一起回鄉接凜月？」 我大驚，眼前自稱夫君同窗的竟是公主！ 公主輕聲說道： 「謝斂，你明知我的心意，駙馬你唾手可得，你妻子我也可以妥善安排，錢、院子、鋪子和莊子我都能給，甚至還能求我父皇賜她一個縣主當當。 「要不是不想你落個停妻再娶的名聲，也不想我得個強佔人夫的惡名，真想讓我父皇直接賜婚啊。」 夫君嘆息一聲。 「公主，凜月雖然只是個村姑，但她救過我的命還助我科考，已和我成親，我不想做陳世美，等回京再看看，她若不犯錯，我斷沒有休妻的理由。」 我嚇得立即屏氣凝神裝睡。 琢磨著到了京城後，我要如何犯錯才行。

成親第八年，我在夫君替外室置辦的宅子裡，聽見他對那姑娘嘆氣。 「你是尚書府的明珠，我一個寒門舉子，哪裡配得上你。」 他從未想過，他腳下的青磚、身上的官袍、連同他攀附尚書府的門路，都是我喬青蕪一拳一拳掙出來的。 當夜我砸了他的外宅，搬空我的嫁妝，帶著兒女去了城南渡口。 謝聞洲以為我帶著兩個孩子撐不了幾日，等他在官場站穩腳跟，我還會自己回去。 後來他戴著枷鎖從長街走過，才看見我把舊倉房開成了行鋪。 那時他想說什麼，我已經沒有工夫聽了。

夫人死在上元燈會的大火裡，死後三天，侯爺便下了死令： 府裡不許點彩燈，不許提燈市，更不許小世子碰火。 小世子六歲那年，攢了許久的零嘴錢，捧著一張船燈圖來找我。 他說想親手做一盞燈，放進水渠裡，請風替他捎給從未見過的娘親。 三年後，他做的風輪燈被書院選去西市義賣，換來的銀子要送到慈幼局添冬衣。偏有個昔日同窗故意撞翻燈架，火苗順著燈油躥上來，小世子僵在原地，連哭都忘了。 顧承野趕到時，抱起兒子，冷聲吩咐管家：「西市今日餘下的義賣燈，侯府全數買下。至于推倒燈架的人，帶去巡城司，我顧承野的兒子，他也敢動？」

雙生姐姐嫌病弱世子活不長，轉身進了太子府。 我替她披上嫁衣，然後帶著一匣子嫁妝進了國公府。 夫君昏迷不醒，婆母把庫房鑰匙交給我，小姑子天天往我房裡送點心，我的日子過得比在姜家舒坦太多。 我坐在謝觀瀾床邊打算盤，順嘴唸叨：「今天太醫府的人又說你治不好了，你說我如果守寡了是不是能拿到很多錢啊？」 床上的人聽了許久，醒來便攥住我的手：「姜蒔蘿，你是不是天天盼著我出殯？」 姐姐在太子府碰了壁，又鬧著要換回婚約。 我正想請人送客，謝觀瀾已經站到了我身邊。

我是個出了名的戀愛腦。 夫君靳承珣愛擺闊，今日要名馬，明日要古畫，我賣鋪子也替他補過窟窿；他凱旋時帶回一個咳得像要斷氣的「表妹」，我騰出正院給她養病。 後來靳承珣為了替表妹擋刀，傷得只剩一口氣。 太醫說他得仔細養著，我便親手煎藥，親手餵藥。 守了他三天三夜。 可惜他福薄，沒等到納妾那日。 真是可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