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歲那年，繼妹看中了我的嫁衣。 父親以她命不久矣為由，逼我給她穿一次，圓她個念想。 大婚前夜，我又接到一紙退婚書。 太子在信中寫：「阿沅活不過這個冬天了，她是你的妹妹，你讓讓她。就圓她此生最後的心願，她為正，你為側。等她百年之後，你依舊是太子妃。」 我實在忍不了了。 婚禮前夕，我換上戎裝，翻身上馬準備跑。 太子追到城門口，厲聲質問：「沈昭寧！你鬧夠了沒有！」 我勒馬回頭，提醒他。 「太子殿下，您的太子妃在沈家呢。」 「我沈阿蠻，不嫁了。」

阿姐生來貌美，有許多仰慕者。 其中魏旻和江凜二人尤為出眾。 他們一位是皇上長子，一位是侯府世子。 阿姐左右為難，最終選了前者。 恰好我的未婚夫戰死沙場，阿姐與我說： 「既然此，你剛好與江世子湊成一對。」 江凜看在阿姐的面子上登門提親。 可他不喜歡我，在我面前總是冷著張臉。 嫌我嘴饞，還嫌我過于豐腴。 成婚後，更是令我夜夜獨守空房。 正巧，我也不喜歡他，每夜都要想著我那亡故的未婚夫才能入眠。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。 生辰那日，我竟看見未婚夫出現在侯府的宴席上。 外頭觥籌交錯，一牆之隔，他將我堵在屏風後： 「我才失蹤一年，嫋嫋就把自己嫁了？」 「真當我是死了嗎？」

阿姐是名滿揚州的青樓頭牌，將自己贖身的錢給了裴郎進京趕考。 裴郎一舉高中，得尚公主。 他傳信給阿姐，讓她來上京投奔他。 誰成想三日後，他親自來了揚州接阿姐，聲稱自己並未寫過信。 我慌忙尋至上京，卻見阿姐屍身被一卷草蓆包走，手裡還捏著泥人娃娃。 一牆之隔，公主狀元大婚，鑼鼓震天，萬民景仰。 三年後，狀元郎瞞著公主，在城外莊子養了個和阿姐長得一模一樣的美人。 我慢條斯理地纏繞好銀線，蜷動指節。 他並不知道，那美人，還有另一個名字，叫傀。

我是京城出了名的活閻王，偏偏長了一張菩薩臉。 今日，夫君從江南帶回的私生子，踩著我的紅木書案，將一尊白玉觀音摔得粉碎。 那孩子囂張至極，指著我女兒的鼻子罵：「我爹說了，這府裡早晚是我的！你跟你娘都是賠錢貨，給我滾！」 夫君顧宴辭衝進來，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孩子護在身後。 他看了一眼滿地碎玉，對我皺眉：「清梧，左右不過一個擺件，你跟孩子計較什麼。」 他那個青梅竹馬的表妹跪在地上抹淚：「姐姐大度些，子硯從小沒爹教養。」 我淡定地喝了一口茶，然後笑了。 「沒爹教養？」 我放下茶盞，「那就讓律法來教。」 「來人，拿我的帖子請皇城司。先帝御賜之物被毀，按律——當誅九族。」

假千金曲凝冰腳下一滑，落入了正月的冰湖中。 上一世，我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去，拼死將人救上岸。 我自己卻在冰水裡泡了半個時辰，落下極重的宮寒之症，終身不能有孕。 曲凝冰只喝了兩服薑湯便活蹦亂跳。 我臥病在床時，母親卻嫌我這般身體不堪為尚書府謀前程。 二哥更是嫌棄我粗鄙，親手在我的藥裡下了紅花，將我隨意送給一個千戶做填房。 他說：「你這種鄉下來的野丫頭，怎配與凝冰相提並論？」 我因不堪家暴，被活活打死。 重活一世，我回到了遊湖這天。 曲凝冰驚恐落水，二哥曲長風毫不猶豫地躍入冰層碎裂的湖中。 我看著湖水淹沒他們的頭頂。 我攏了攏狐裘，安然地站在岸邊賞雪。

我流落民間時。 救下了中毒的太子。 被認回時。 我將中毒失明的太子一起帶回了京。 太子跪求皇帝要娶我為太子妃。 帝后不願，又怕太子急火攻心，加重病情。 只得同意。 父母擔心我長在鄉野，入宮為太子妃犯下大錯牽連全家。 假千金大義凜然，跪在父母面前懇求： 「父親，母親，我自幼長在你們身邊，皇后都誇我的書法好，不如讓我代替姐姐入宮陪伴太子。」 母親和假千金一起逼著我說出所有和太子相處的細節。 李代桃僵。 假千金即將入宮做太子妃。 還特地好心要為我擇婿。 「妹妹雖然頂替我身份多年，但是念在她陪伴父親母親多年。不如太子為她選一門好親事？」

亡夫託夢，要我和小叔為他誕下一子。 可日日行事，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。 直到那日我發現小叔偷服避子藥。 氣得將他拒之門外。 少年在大雨中站到後半夜，忍不住翻窗進屋。 摸上榻苦苦哀求：「嫂嫂，我們再試一試好不好？」 「我保證，一月……不，三月之內必定能懷上！」 我按住他伸進被子的手。 抖著嗓子道：「不好。」 因為你兄長他……回來了。 也在榻上呢！ 就在此時，身後男人冷聲道： 「你手涼，莫要冰著你嫂嫂。」

大婚前夜，姐姐跪在我房中哭。 她說自己已有心上人，不能嫁給裴家那個冷麵世子。 主母也哭，父親也嘆氣。 他們都說，只有我能救沈家。 上一世，我救了。 用半生替姐姐守住了裴家的門楣，也替裴硯寧擋下所有風雨。 可他最後給我的，只是一句： 「若當年是她，我或許會快樂些。」 再睜眼，姐姐仍跪在我面前。 我還未說話，裴家的人便送來一封退婚書。 上頭只有兩行字。 【若沈家長女不嫁，此婚作廢。】 【裴某不娶替身。】 我看著那筆熟悉的字跡，忽然笑了。 他也回來了。 真好。 這次不用我開口拒絕了。

太子被廢的時候，雙腿也被打殘了。 但嫡姐和廢太子的婚事還要繼續。 宮裡的意思是草草將新娘子送到別院了事。 嫡姐在家中尋死覓活不肯從。 于是，這門親事就落在了我的頭上。 新婚之夜，看著床上死氣沉沉的男子。 我抿了抿唇，說： 「你別嫌我是替嫁庶女，我也不嫌你是殘廢庶人。」 「咱倆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。」

爹娘年年給長姐裁新衣。 挑最好的料子、最時興的樣式。 我沒有，但我也很高興。 因為長姐穿舊了，就輪到我啦！ 及笄那年。 長姐被賜婚給謝家的病秧子。 她不肯嫁，以淚洗面。 于是阿娘將嫁衣給了我。 「到底是姐姐疼你，什麼都願意讓給你。」 又問我：「喜歡嗎？」 嶄新的紅緞子，用金線繡著鳳凰。 我從未穿過這樣好的衣裳。 愛惜地摸了又摸。 用力點頭。 「喜歡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