駙馬去世前已經分不清人，他抓緊了我的手，喊著我閨中密友的名字： 「霽月，如果有下輩子……」 沒說完，他就嚥氣了。 他對我說了半輩子的傾慕，心裡卻藏著另一個人。 徒留我震驚錯愕，他為什麼要這麼做？ 但他已經死了，無人告知我答案。 重新回到向溫珩表明心意的那天，我直接將他囚禁。 報復回去比獲得答案更重要。 昔日出名的冷清公子被我踩在腳底，聽我戲謔地調侃： 「你這樣的貨色，除了我誰還要你？」 騙他的，我也不要他。 玩膩之後，我把他丟在城門口。 轉頭接下父皇的賜婚聖旨。

回上京遇到山匪。 為了引開他們，我穿著姐姐的衣服。 被蕭九衡錯認，帶回了皇宮。 我們相敬如賓，恩愛不疑。 三年後姐姐被我接回宮。 看見姐姐的第一眼，他神情錯愕，眼神飄忽不定。 從那之後他整日心神不寧，越發厭惡我。 我不明所以。 直到蕭九衡駕崩時，手裡緊握著姐姐的手帕，身邊放著一封信，上面寫著：。 「此生錯過，願來時相守」 方才明白過來。 重來一世。 我將衣服還給了她。 轉頭同意了謝宴的求親。

定親那日，我見到了來自五年後的周敘。 我笑著問他：「那五年後你我可如膠似漆，兒女雙全？」 可待我一向溫柔的他，卻冷笑道：「都沒有。 「我愛上了別的姑娘，與她生兒育女。 「為了她，我讓你落水小產，硬生生把你逼瘋。 「最後一紙休書將你丟出將軍府，讓你受辱死在流民窩。 「所以，還要嫁給我嗎？」

我是死在新帝登基後的第三日。 陸懷璟並沒有來收我的屍。 他在宣政殿親手燒了我替他寫下的三十七封策論。 火起時，內侍問他： 「陛下，這些都是林姑娘當年親筆所書，當真一份不留了？」 他沉默了許久。 末了，輕聲道： 「朝堂大事，豈可出自女子之手。」 「燒了吧。」 我那時還沒嚥氣。 隔著一扇門，聽見這句話，忽然覺得這二十年可笑至極。 我曾為他寫下《治河十策》。 替他算過南糧北調的賬。 在他最落魄時，在雪夜裡替他抄了整整一夜奏疏。 後來他做了太子。 我做了東宮女史。 他登基。 我卻被關進藏書樓，名為修書，實則無召不得出。 外人都說我得到了新帝信重，才有資格替皇家整理典籍。 只有我知道。 他是怕天下人知道，他這個聖明天子，曾是靠一個女子的筆走到今日。 臨終前，他終于來了。 身上還穿著登基那日的玄色冕服，眉眼沉沉的，已看不出少年時的模樣。 我躺在榻上，已經起不了身。 他站在門口，半晌沒有靠近。 我虛弱地問他：「陸懷璟，我這輩子，算什麼？」 他垂下眼眸，「照微，你太聰明了。」 「聰明到讓朕時時想起，當年那些事若沒有你，朕未必能走到今日。」 我氣極而笑。 喉間全是血🩸氣。 他緩緩道：「若有來世，朕寧可從未用過你。」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。 到最後，只回了他一句：「若有來世，臣也絕不輔你。」 再睜眼時。 我回到了文華館選策那日。

我重生後幹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抓著皇兄的手，一劍刺死了他的心上人。 許悅瑤睜大了眼睛，連個聲響都來不及發出，便死在劍下。 皇兄不顧血汙抱著斷氣的她，悲怒交加痛苦不堪： 「蘇破玉！她是我喜歡的人！」 我拔了劍，挽了個帶血的劍花： 「那又如何？」 動搖我南朝江山社稷，只讓她死一次都是便宜了她。

我生辰那日，未婚夫身穿孝服來尋我。 「半夏，祖父新喪，我不便久留。這是我親手雕的玉簪，你收好。」 藉著遞盒子的動作，他的手指極快地拂過我腰間的香囊。 前世，我毫無察覺。 三天後，錦衣衛從我的香囊裡搜出了一塊前朝叛黨的玉佩。 黎家一百多口人，被拉到菜市口斬🔪示眾。 而顧凌，卻用這舉報謀逆的大功，換回了他在獄中的青梅。 再睜眼，我又回到他來尋我這日。 這次，我不動聲色地將那塊玉佩扣在掌心。 「今日雖是我的生辰，但我也當去給老太爺上一炷香。」 我跟著顧凌走到靈堂，看著那口尚未釘死的黑漆棺材。 趁著眾人不備，我偷偷將那要命的玉佩塞進了顧老太爺的棺材內。 滿門抄斬？ 這次輪到你了！

我做皇后的十年鳳儀萬方，賢良大度。 唯在死前耍了一次心機。 求皇帝容霽，不要立他喜歡的冷貴妃為繼後。 他應了我。 死後，我魂魄不安，惱自己卑劣。 畢竟冷貴妃不是壞人，也從未對不起我。 所以再回十七歲，父親問我是否願做太子妃時。 我回：「不願。 「太子有心上人，他和冷家姑娘情投意合，父親何必橫插一腳。」 下一秒，父親笑了：「哪裡有什麼情投意合，太子根本不喜歡冷家姑娘。」

我在江南時，曾捨身救過一個貴人。 他記住了我的臉。 上門求娶時，卻錯認成了與我容貌相似的嫡姐。 嫡母不許我說出真相。 「即便是你說出去了，太子難道還會娶一個外室女嗎？」 但嫡姐命薄，病死在出嫁前。 父親捨不得潑天的富貴，要將婚事還給我。 他以為，我們容貌相似，就算是做個替身，也必得太子愛重。 可惜沒有。 他只恨。 「既是相似的人，為何死的偏偏是她，而不是你？」 他對我始終冷淡，也並不信我口中的真相。 重生回太子剛定親時。 我跪在嫡母面前。 「為避免夜長夢多，母親也將我的婚事儘早定下吧。」

拋繡球選親那日。 裴瑜搶了我的球。 可此後二十年，他對我冷淡至極。 連他走時，兒子也不讓我去上墳。 我執意去了，發現碑上刻的是「姜陶之夫」。 姜陶，是我嫡姐。 我質問兒子，兒子嘆息了一聲，終于說出真相。  「父親說遺憾了一輩子，死後不想再將就了。」   「他還讓我轉告您，下輩子別再把繡球拋給他了。」 「他和姜姨兩情相悅，那日接球時以為是姜姨，礙于母親的名聲，才娶了母親。」 竟是如此，我哭不出來了。 七十八歲壽終正寢後， 再睜眼，我又站在繡樓上。

我陪在蕭徹身邊的第二十年。 他封了一位貌美貴妃。 貴妃很爭氣，入宮第二年就生下了皇子。 皇子是貴妃的心頭肉。 稍有哭鬧，貴妃就要杖責滿殿太監宮女。 我斥她行事太過狠辣。 貴妃當場落淚，蕭徹心疼不已。 轉身訓我：「皇后長久不做生身母親，自然不記得年幼孩兒哭鬧，當母親的最是心焦。」 我是許久沒做過母親。 可我有過孩子。 他才三歲，就因蕭徹之故，命喪賊手。 所以這一世，我不入宮了。 天家以畫像選秀，我便塞給畫師一錠金子。 畫師頷首：「保準將姑娘畫成仙女入選！」 我搖頭：「不，我要落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