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書塵回京帶回來個恩人之女。 自此，原本給我的妝盒，蜀錦，蘭草…… 全都進了沈舒月房裡。 我哭著跑去找宋書塵鬧。 他皺眉看向我： 「你胡攪蠻纏幹什麼？我善待她，不過是報沈先生的大恩罷了！」 我心口有些發緊，啞聲問他： 「所以你欠了恩情，也需要我還嗎？」 他被噎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正待說什麼。 卻看見衣衫不整，剛從他房裡出來的沈舒月。 于是他看向我，一字一句， 「對！我欠的恩情，當然你也要還！誰叫你是我未婚妻？」 我眼神暗下來，把地方讓給他們，默默退了出去。 我懂了。 于是那天夜裡，我換上輕紗。 敲開了沈舒月哥哥的房門，聲音細若蚊蠅： 「恩人你好，我是來報恩的。」

我娘把我從城南瓦市撿回家那年，所有人都說她瘋了。 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漿洗婦，偏要撿回個拖油瓶。 街坊勸她：「女娃讀什麼書？養大了還不是別人家的。」 我娘沒吭聲。 她替人洗了一冬天衣裳，手爛得握不住筷子，卻給我買了半本舊書。 後來，我成了本朝第一個女科狀元。 入翰林，治南州，查貪墨，扶昭陽公主登基。 再後來，女科放榜。 一個出身漿洗戶的小姑娘站在人群裡，怯生生地問我： 「林大人，像我這樣的女子，也能做官嗎？」 我看著她，就像看見當年那個蹲在瓦市裡、撿別人芝麻吃的自己。 我說：「能。」 「只要你敢走，這條路便不是白開的。」

因為庶出而錯失皇位後，我的王爺爹成了嫡庶神教的堅定擁躉。 他娶的王妃，得是嫡出；他身邊的下人，得是嫡出。 就連他養的狗，都得是嫡出。 在這麼一個嫡嫡道道的王府裡，我一個小妾生的女兒，下場可想而知。 三歲，我被嫡狗咬了，血流不止。 我爹知道後，只問了嫡狗的牙有沒有事。 十歲，我被嫡姐推進荷花池，差點喪命。 我爹來了，卻只關心嫡姐推人後手疼不疼。 十六歲，驍勇善戰的小將軍登門求娶我。 我爹相中人後，大手一揮，給我和嫡姐換了親。 嫡姐嫁前途無量的小將軍，成了風光無限的將軍夫人。 而我則許給暴虐無度的老侯爺當續絃，新婚夜就被毆打致死。 閻羅殿裡，閻王看了我的生平，唏噓不已： 「蕭小餘，我給你一個重生的機會。」 「這一次，你可以選擇投生到嫡母肚子裡，像你嫡姐一樣成為王府嫡女。」 我卻搖了搖頭： 「如果非要重生回這個王府，那我選擇讓王爺親自生下我。」 嫡母生的再嫡，嫡得過便宜爹親自生的嗎？

姐姐在春祭上折斷了我的名牌，搶先跪到祭官面前。 她說，她願意做顧家這一代祈歲女，三年不出承祉院。 滿堂親眷都誇她懂事，只有我知道，她搶走的是禁足、斷食和日日受人叩拜的日子。 前世，被選中的人是我。 三年後，我走出承祉院，謝驚川親自來到顧府接我。 姐姐站在人群最後，看著他替我披上外衣，又看著滿城百姓高呼我的名字。 當天夜裡，她約我去冰湖邊說話。 她問我：「憑什麼？」 我沒有回答。 她伸手推了我。 湖面剛結薄冰，我掉下去時抓住了她的衣袖。她拼命掙扎，腳下的冰隨即裂開。 我們一起沉進了水裡。 再睜眼，回到了顧家選祈歲女這一天。 姐姐以為，謝驚川愛上我，是因為我做了三年祈歲女。 所以這一世，她連命都不要，也要搶走我的位置。 我沒有攔她。 我只是看著父親喜不自勝地簽下文書，又看著祭官將那枚青玉牌掛到她頸間。 姐姐經過我身邊時，壓低聲音笑道： 「顧明瀾，這一世，輪到你在臺下看著我了。」 我點點頭。 「姐姐，三年很長。」 她揚起下巴。 「你怕了？」 我退開一步，給她讓出通往承祉院的路。 「我怕你撐不到最後。」

故事到了尾聲，我才知道自己是惡毒女配。 彼時我剛被皇兄挑斷手腳筋，像塊破布一樣，扔上代替女主和親的馬車。 書裡寫，我會在蠻族王帳中受盡凌辱，求死不得。 可半道上，一個帶女兒的陰鬱鰥夫，把我偷走了。 小人兒伏在她爹肩上，軟乎乎的小手摸我的臉： 「爹爹，她就是妉妉盼了好久的孃親嗎？」 男人垂眸，盯著懷中狼狽的我，冷笑： 「不是。」